本文以理性的計算去討論保險的必要性,結論是:對絕大多數的人而言,保險之所以需要是因為人類的天生不理性。
我們常聽人說要保保險,有公司可以幫忙承擔風險,以防止突發性風險造成的損失等等。許多經濟上困難的人聽到的是,窮更應該去保險,以防止各種意外造成個人或家庭經濟陷入深淵中。最近的一本書Scarcity中提到,窮的人因為Tunnel Vision隧道視野,導致其忽略保險而因此可能導致更大的窮困1.
真的嗎?如果照這樣的論述,難道保險公司是慈善機構?專門提供貧苦大眾一個保障,以防止它們落入更糟的財務深淵?顯然不是的。保險公司,除了少數的保險是稅與社會福利(如台灣的全民健保)外,絕大部分是商業保險。所謂 “南京到北京,買家沒有賣家精",他們怎麼可能做賠本生意? 事實上很多保險公司的老闆正是因為有保險業務所以賺得盆滿缽滿,包括股神巴菲特的本業就是保險,台灣的蔡萬霖以國泰人壽保險起家,也曾一度為台灣首富。
保險公司裡頭請了許多精算師,他們的專長正是統計。絕大多數的保單之所以被這樣設計,費率這樣算,其背後都已經精算過了。而大多數人的人生,必然遵循統計的大數法則 – 我們都不可能成為比爾蓋茲,我們中的大部分人在70歲以後就會有各種老年病等等。所以除了某些很少的Outlier的情形下,個人可能可以以對未來極為犀利的預判而賭贏保險公司;絕大多數的情形下,去買商業保險,期望值一定是負的。每買一份保險,商業保險公司就會在你身上賺到一定的錢。
如果照這個邏輯來看,以期望值來算,理性地說大多數人不應該買保險。那保險對社會的價值何在?難道他只是一個為了商業鉅子而設計的來騙取普羅大眾的辛苦血汗錢的一種機制?真有那麼簡單嗎?
基本上,這世界上的事,凡存在必然合理。之所以覺得不合理一定是自己的認知有不足甚至有先天的認知限制2。保險對於社會普羅大眾之所以有存在的價值,其根源在於普羅大眾本身是不理性的。在這個普遍的不理性下,造成社會有保險會比沒有保險之下,整體的福祉來得更大。
所謂普羅大眾的不理性,現實層面上是 – 我們會過度擔憂那些統計上不需擔憂的事物,而不擔憂那些真正該擔憂的事物。一個最近的例證就是台灣人擔憂的新冠肺炎 – 對大多數居住在台灣的人而言,得新冠肺炎的機率是千分之一以下,而兩年來新冠肺炎致死人數總數為850,大概比例是百萬分之36。這個數字是台灣兩年來因為車禍而死亡的人數6000人的七分之一。但很顯然,台灣人普遍對新冠肺炎及其可能導致的死亡有著偏執性的憂慮並且做了無數的防護,對於真正更為危險的車禍死亡卻老神在在,也沒有對於政府的不作為有真正的反應。
誠然新冠一旦出現大規模感染,死亡人數可能指數型暴增等等。但真的去仔細檢視台灣人的民族性,這樣的大規模感染真的可能嗎?台灣人普遍比起多數歐美人怕死怕得多(後籐新平的名言),而整個社會願意為防止死亡付出更多沒有自由的代價。歐美基本上不可能封城或強制出入境隔離,這違反他們所說的自由人權。因此,儘管台灣出現疫情破口,立即的隔離與封城,可以在短時間內就控制下來。
這樣的不理性其實是根源於人類的演化的。因為演化的要求是生存,很多時候生存的關鍵與否是速度,而非真確。看到傳染病蔓延,讓一個人能否存活下去的關鍵常在於他是否立刻逃離,而非去研究傳染病的傳播速率R是多少,有多少人染病而他得的機率是多少等等 – 這樣的人很可能早就被達爾文淘汰了。
所以保險真正的意義在於處理那些不理性的擔憂。人為了這些不理性的擔憂,會付出比合理要大得多的代價 – 從小到囤積衛生紙口罩,大到整天什麼事都做不了的在那杞人憂天,擔心自己會染病會死,平白浪費生命與能量。這些浪費可能是驚人的,因為他可能持續數月甚至數年,如果人可以不被這些浪費所拖累,產出可以大非常多。如果保險在合理的付出負期望值的代價之下,能夠減少或根除這些杞人憂天所導致的更多的浪費,那保險對於整體社會的普羅大眾的價值就是正的。
生而為人,我們天生註定了不可能是完全理性的動物。在買保險上,我的原則是:這份保險有沒有辦法減除我的非理性的擔憂?如果有的話,減除的擔憂換成工作時薪/生活樂趣的折現,是否大於保險的金額?大於的話就去買保險。我覺得這差不多是一個對自己的不理性能做到的極致理性的處理了。
順便批評一下Scarcity這本書中所寫 – 作者提到那些窮的農夫顯然更需要保險,以讓他們不會因為各種災害而失能。而農夫之所以不保險,是因為隧道視野讓他們看不到這些天災 — 我的想法正好相反,如果農夫因為隧道視野而看不到那些天災,他們理性的決策才是不買保險 — 因為那些天災對他們的心理並沒有導致不理性的擔憂,所以保險並沒有辦法減除無理擔憂這部分的禍害(根本不存在),根據商業保險期望值為負的定律,不買保險才是正確的做法。
References
- Scarcity, Chap. 1, The Tunneling Tax. by Sendhil Mullainathan & Eldar Shafir
- 凡存在必合理 – 這是一個信仰,我並沒有辦法驗證這件事,實際上這世上所有根本性問題應該無法驗證。但我還是相信合理性,只是不在我們認知範疇內而已 – 就如同狗無法理解微積分一樣。